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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直球就能获得一个拥抱(2 / 2)

傅明月脸一红,收回目光。

“明月啊,”薛姨挽着她的手臂,声音里带着笑意,“绩亭这孩子,是真好,傅姐姐和我都看在眼里呢。”

一个时辰后。

傅明月扶着傅母往回走,薛姨提着灯笼走在前面,叁人说说笑笑,惊起墙头的宿鸟。

回到府中,各院灯火已熄。傅明月轻手轻脚地走过回廊,正要进自己院子,忽然看见赵绩亭书房里还亮着灯。

她脚步一顿。

窗纸上映着他的剪影,正伏案写着什么。

她想起他今日刚从大理寺回来,又去铺子里帮忙,这会儿还在灯下忙碌,心头忽然涌起一阵心疼。

她想走过去敲敲窗,又怕扰他正事。正踌躇间,那窗扉忽然从内推开了。

赵绩亭探出半个身子,望着她,目光里带着淡淡的笑意:“站在那儿做什么?”

傅明月一怔,随即也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听见脚步声了,”他顿了顿,“进来坐坐?”

“有这么明显吗?”

傅明月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书房里燃着一炉香,是淡淡的花香气息。

案上摊着几卷案牍,旁边搁着那方寒梅砚,墨迹还未干透。

赵绩亭替她倒了杯热茶,推过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铺子里事多,帮着收拾了一会儿,”傅明月捧着茶,暖意从掌心漫上来,“大公子怎么也不歇着?”

赵绩亭望了望案上的卷宗:“明日要随秦少卿去刑部会审,有些卷宗需提前看过。”

傅明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案上堆着厚厚一摞文书。

“你都带到家里来看?”她有些诧异。

赵绩亭点点头:“刑名之事,不可轻忽,多看一遍,便多一分把握。”

“大公子,”她轻声说,“你对自己太苛刻了。”

赵绩亭抬眼看她,目光里有些不解。

傅明月指了指案上的卷宗:“才入大理寺几日,便这样拼命,若是旁人,只怕还在熟悉规矩呢。”

赵绩亭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承了官职,就要去全心全意。”

他走得这样稳,这样辛苦,却从不与人说。

“大公子,”她起身,走到他案边,低头望着那些卷宗,“你祖父若知道你如今入了大理寺,一定很高兴。”

赵绩亭抬起头。

烛光下,她的眉眼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刑名虽重,也要顾着自己,若把自己熬坏了,往后还怎么判案?”

赵绩亭怔怔地望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眼底却漾着暖意,像冬日的阳光穿过云隙。

“明月,”他轻声道,“你这是在心疼我?”

“我这是心疼薛姨,好不容易将你养大,你要是生病了,薛姨该多伤心。”

“好吧,我还是心疼你。”

赵绩亭也不追问,只是起身,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望着那堆卷宗。

“其实也没那么累,”他说,“看这些旧案,倒比读经义有趣些,每桩案都是一段人生,看得多了,便知人心之复杂,世情之幽微。”

傅明月偏头望他。

赵绩亭想了想,指着其中一卷:“这桩案,说的是兄弟争产,弟弟告哥哥霸占家产,卷中证据确凿,哥哥确实占了弟弟那份。”

“可再往下看,却发现哥哥当年为供弟弟读书,卖了自己的田产,后来弟弟中了举,哥哥却穷困潦倒,这才起了争产之心。”

他顿了顿,轻声道:“律法上,哥哥错了。可人情上,又岂是一个错字能断的。”

傅明月听着,心头忽然有些触动。

“大公子,若有一日,我们之间口是心非,彼此产生误会,你可会不问缘由便替我决断?”

赵绩亭望着她,目光认真:“不会。”

“为何?”

“因你从来不是需要别人替你决断的人,”他说,“你心里清明,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去要,我若替你决断,那才真是辱没了你。”

“但我也会事事考虑你,有可能会太过考虑,反而替你做了决定。”

傅明月心头一颤。

她望着他,烛光在他眸中碎成点点清辉,温柔得不像话。

“那若是我错了呢?”她又问。

“错了便一起担着,”他说得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世间事,哪有尽是对的,只要是你选的,错了也无妨。”

傅明月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可她的心,却跳得厉害。

赵绩亭送她到门口,月光如水,落在院中梧桐疏影上。

“明日还要早起,快回去歇着。”他说。

傅明月点点头,走出几步,忽然又回头。

“大公子。”

“嗯?”

“我很欢喜。”

赵绩亭怔了一怔,随即微微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清隽如初雪。

傅明月转身快步走回自己院中,脸颊烫得厉害。

她靠在门板上,捂着胸口,那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春日的鼓点。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平静下来,熄了灯,躺到床上。

可一闭上眼,便是他方才那句话:

“只要是你选的,错了也无妨。”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笑了。

窗外,月色正好。

十一月初,京城落了第一场雪。

傅明月从孟府回来时,雪已积了薄薄一层。

她踩着雪往巷子里走,远远便望见薛姨正和一个穿青布棉袍的中年男子说话。

那男子背对着她,看不清面目,只隐约听见他说“往后每月送一次,价钱就按说好的算”。

薛姨满脸堆笑,连连点头。

待那人走远,她回头望见傅明月,喜滋滋地迎上来:“明月,方才那是南城来的货商,说往后咱们的材料都从他那儿拿,比从前便宜两成呢。”

傅明月也有些惊喜:“怎么忽然有这样的好事?”

“说是听人介绍的,”薛姨笑道,“那介绍的人,你猜是谁?”

傅明月想了想,摇头。

“绩亭,”薛姨压低声音,“他说大理寺有几位同僚的夫人,常托他打听好的铺子,他便把咱们这儿推荐过去了,那位货商,就是那几位夫人合作惯了的,这才寻上门来。”

傅明月怔住。

“这孩子,心细得很。”薛姨叹道,“也不说,也不邀功,就那么悄没声儿地做了。”

她望着傅明月,欲言又止,终究只是拍了拍她的手,笑了笑。

当夜,她铺纸研墨,在那方寒梅砚中磨了满满一池墨,提笔给赵绩亭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明日酉时,铺子里见。”

她将信折好,让春杏送去他院中。

次日酉时,雪又下大了。

傅明月早早到了铺子里,生了一盆炭火,又煮了一壶茶,薛姨和傅母被她支开,说今日她来守铺子,让她们回去歇着。

天色渐渐暗下来,雪光映着窗纸,泛着幽幽的白。

酉时叁刻,门帘一掀,赵绩亭裹着一身寒气走进来。

他穿着玄色斗篷,肩上落满雪花,眉睫上都沾着细碎的冰晶,解下斗篷挂在架子上,傅明月拉着他进了里间。

“怎么约在这儿?”他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傅明月倒了一盏热茶递给他:“想让你看看我装饰的房间。”

赵绩亭接过茶,环顾四周。

上次这里还是空荡荡摆放了几张座椅,现在书桌也有了,角落里那盆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很好,”他说,“比我想的还好。”

傅明月望着他,忽然道:“大公子,那货商的事,多谢你。”

赵绩亭一怔,随即微微笑了:“母亲嘴快。”

“不是她说的,是我猜的,”傅明月走到他面前,抬头望着他,“你帮了这样大的忙,怎么也不说一声?”

赵绩亭垂眸,望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容,轻声道:“这点小事,不值当说。”

“绩亭。”她忽然唤他。

不是大公子,是绩亭。

赵绩亭怔住,目光定定地望着她。

傅明月没有躲,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你待我的心意,我都知道,从前不说,是怕自己配不上,可如今我想明白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对你是有了喜欢,不是一时冲动,我有好多话想说,但是现在好像堵在一块。”

赵绩亭望着她,眼底有光在微微颤动。

“明月我明白。”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傅明月却不等他说完,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一触即离,如雪花落在掌心,转瞬便化。

赵绩亭僵在原地。

他望着她,她望着他,铺子里静得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

良久,他忽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那怀抱很轻,轻得像怕弄疼她;又很紧,紧得像怕她跑掉,害怕这是场梦。

他将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闻见她发间淡淡的桂花香。

“明月,”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笑意,带着欢喜,带着此生从未有过的满足,“你可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傅明月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问:“多久?”

“秘密。”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拧了一下他的手臂。

“都不能跟我说吗?”

“还没到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到。”

“还需要时间。”

赵绩亭笑了起来,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稳些。

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无声无息,铺子里,炭火正旺,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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