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寄余几乎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总是这样, 像裹着热意的疾风, 风风火火飞闯进他的世界, 不给他留一点反应的时间。
江寄余这次却不愿心软妥协了,视线去抓窗外的云, 总之不看林舟此, 他小声道:“你让我这样随便地喜欢你,礼尚往来,就不怕我对你的喜欢只是把你当成弟弟?当成学生?当成应付奶奶的对象?”
林舟此快气晕了,他凶巴巴怒视江寄余,气得头昏脑胀说不出话,等着看他嘴里还能吐出什么东西。
“季向松那天还说了,”他缓缓开口,“我现在很难真正信任自己的感情。他建议我, 如果真的不确定, 不如暂时分开, 让时间去验证。”
他顿了顿, 手掌放在林舟此头顶轻揉了一把,继续道:“你在我眼里和别人是不同的,和你在一起时, 我的心很乱, 我的确没办法去想清一些东西, 比如……我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林舟此完全僵住了,时间好像停滞了, 一切都如麦芽糖般缓慢地拉长,窗外无风也无云,只有振聋发聩的心跳声。
他耳尖泛红,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埋怨般:“你要是早跟我说不就行了?喝完酒回来就一直躲我,我还以为外面又有哪个野男人……”
江寄余不解,为什么林舟此总觉得他在外面有人,他又不是唐僧,哪里招来那么多人对自己虎视眈眈。
见江寄余不说话,林舟此心里愈发怀疑,他不会真的还有其他男人吧?
他喉结滚了滚,念经般开始报家产:“我的房产是在全球12个国家共有37处住宅,总价值约56亿美元。持有7家科技和生物医药公司的股份,当前市值约86亿美元。流动资产包括约8亿美元现金及等价物,以及价值15亿美元的债券和蓝筹股。此外还有一些个人收藏,如车和古董,估值在5亿美元左右。”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道:“如果你觉得不够,我可以把林睿铭的也抢过来,他的应该要比我的多好几倍。”
江寄余简直要被这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砸昏了头,他突然有点羡慕又后悔,晕晕乎乎地想,要是之前他也去争一下江家的资产就好了。
虽然不及林舟此说的那些,但肯定也是一笔巨款,否则他也不会因药费就沦落到要去联姻的地步。
不过他很快打断了自己的天真想法,单说江颂今看他跟看瘟神一样,不把他除名江家都算好了,还争家产,简直是异想天开。
况且,他这样在乡镇下长大的,怎么可能争得过被父母从小带在身边耳濡目染学习理财的江贺与江容。
想到这里,他微微叹出一口气。
林舟此看这反应,简直要炸毛了。
“要是你真觉得太少了,我会努力工作的,尽快晋升抢了林睿铭的位置,然后霸占他的全部财产。”他继续推销自己,“而且外面那些野男人有什么好的?他们有我年轻吗?身材相貌有我好吗?”
“江寄余,我劝你赶紧想清楚然后也喜欢回我,我这么好条件的不是那么容易找的……”
江寄余眼眸微动,转过头去看他,似笑非笑。
林舟此被他看得喉咙一紧。
江寄余还是搬了出去,在栖大四楼的那间教师公寓。林舟此一开始要租他隔壁的那间公寓,被他赶了回去。
江寄余又恢复了从前一个人生活的状态,按时上下班,时不时去探望岳云晴,每天早上下楼买杯豆浆和两只豆沙包,中午回家下碗葱花鸡蛋面,晚上简单做个两菜一汤,有时候点外卖。
一时间回到平静如水的生活,他还有点不适应,周围没了叽叽喳喳的声音,没了闹腾了的动静,他反而开始偶尔出神。
这天是周六,江寄余像以前一样随意搭了身宽松舒适的秋装,披了件米白色薄外套。
栖大离市中心的商业街不远,栖霞市也算出名的旅游城市,市内有许多开放为景点的古建筑,比如一些旧时的府邸和公园遗址,景点周边也随之衍生出许多条商业街和美食街,热闹非凡,每到节假日都有大批的国内外游客涌入。
好在这段时间算旅游淡季,所以游客并不多,也不用去哪都挤进挤出的。
江寄余说是要想清楚,其实他连怎么开始“想”的头绪都没找到,甚至买了许多基本心理学的书,越看越莫名其妙,只好放弃了。
街道两边是高耸入云的大树,树下商店和小摊整齐排列,生意火爆,挂着各式各样的小灯,来往人群喧闹熙攘,景区地段的石板路面很光滑,踩在上面是清脆的“嗒嗒”声。
江寄余放空了大脑,嗅着周围美食的气息,慢吞吞地一步接一步,低着头,像是要数清地上有多少块石板。
明明身处闹市,他的心却泛不起一丝涟漪,好像一切都铺了层塑料膜,被隔绝在外,他看得见周围,景象却是模糊的,各式各样的嘈杂声音也朦胧不清。
偌大的城市,繁华地带交织着无数条肆意流动的金色灯光,他孤身一人站在其中,从头到脚静的可怕。
江寄余缓缓抬起头,他去观察每一个表情夸张的人,在心里像写试卷般默默猜答案
当人瞪大眼睛时,是要生气了,皱着眉头,就是不高兴,抿着嘴唇,应该是有点委屈……心里像有本答案簿一一对上了这些表情的答案情绪。
一点一点,那些以往对他来说懒得去解析,或是本就难以捉摸、如同隔雾看花的情绪,似乎正透过这些生动的表情,慢慢变得清晰可感。
他有些新奇地睁大了眼,甚至有种略显笨拙的探索乐趣,想要去解锁更多的情绪。
脑海中跳出个人影,总是闹腾腾的,这许多天的相处,让他总能一看到那人就下意识了解到他的情绪。
原来那个人就是答案。
林舟此的每一种情绪,都早已在他相处的点滴中,被他无意识却深刻地记住了。
江寄余若有所思地想着,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
很快就接二连三的有人尝试和他说话,问他是一个人逛街吗,有没有对象,能不能加个微信。
路过小吃摊时,也有几个摊主热情地招呼他,说小摊搞活动随机送小吃,然后和他聊上几句。
江寄余应付这些好心的人应付得有些累,挑了个路边干净的石凳,掏出纸巾擦了两下后坐下休息。
只是刚坐下,又有个年轻小伙子径直朝他走来,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你好啊。”
江寄余点点头:“你好。”
小伙子自来熟地坐在石凳上:“一个人来逛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