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做神”一入耳,始皇的一双凤目都亮了:[你细细说来。]
【你可知为何帝辛是最后一代人皇?为何帝辛之后,周朝的君主都只能退而一步自称“天子”?你可知封神榜?西游记?你可曾听说过,王侯将相的气运是和他们治下的人族气运紧密相连的?】
始皇长眉紧蹙,他自认读书也不少,七雄典籍都是早早翻遍的,可为何嬴政所说的这段话,他每个字都认识,但连起来却一个字都听不懂呢?
[你这话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嬴政凤目一弯,颇为自豪和骄傲道:【自然全部都是姥爷亲口讲给我听的!我幼时还在国师府内同母后一起在仙人赐予的神奇平板电脑上看了《封神演义》和《西游记》的故事!】
始皇帝:“……”
[母后真是没有说错,与我相比,你还确实挺活泼的。]
【嬴政,你别以为你比我大了八岁,就能用长辈的口吻来同我讲话了!若真论见识,你未必胜的过我!】
始皇用手指捏了捏眉心,对于这样一个“活泼”的自己,他真是没招了,兴许是对方怨怼他穿越时空而来,一声不吭就抢占了他躯体的事情,这比他小了八岁的“孩子”总要时不时向他展示他有一个“仙人抚顶姥爷”的优越感。
他只能找准机会,见缝插针地将话题重新拉回来:
【你还是先给我解答疑惑吧,你若是不给我讲明白了,我明日就还出宫去寻姥爷,并且绝不对母后他们讲,你存在于我脑海的事实。】
刚将了对方一军,很快就被人将回来的嬴政:“……”
【要想明白西游,我得先给你讲何为封神榜,你可知,在周朝之前,人间的人皇和天界的仙人地位其实是差不多的,纵使是在驾崩后,背负了万千骂名的帝辛,他活着时身上也是带着浓浓的紫薇真气,仙人没法轻易奈何他的……】
半个时辰过去了。
嬴政搜肠刮肚地将他从长辈们口中听到的,在平板上看到的仙人故事联系到一块,讲的热血沸腾,天花乱坠,为始皇帝描绘出来了一个极其宏大、瑰丽、遍布人、神、鬼的玄幻世界。
在佛教还没有传进华夏的古老时代,始皇帝纵使笃信世上必有仙人,但他对仙人所居住的真实世界其实也是不太明白的。
听完脑海中的声音讲述,嬴政一想到,他一个人间皇帝平日里若是想要吃些山珍海味,就得动用极为庞大的人力、物力了,而居住在九天之上的仙人们却动不动就是龙肝凤髓,蟠桃盛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皇帝陛下就有说不尽的羡慕情绪。
以至于说得口干舌燥的嬴政把自己知道的玄幻信息都同步讲给始皇帝听了,听得津津有味,俨然全身心投入进去的始皇帝还是满怀好奇心地连连追问道:
[嬴政,如果世界的真谛真的是这样的话,依照这个理论,我们岂不是只需要生前拼尽全力将大秦帝国治理的兴盛,让人族气运源源不断往上涨,坚持不懈地走功德成神,信仰成神的路子,待长眠时就能灵魂飞升,不老不死,永久长生了?]
【理论上是这样的。】
始皇沉思:[可话又说回来了,人间的帝王将相生前活着时都各有各的欲念,而仙人们都是风光霁月的,若是我们崩后没法去天上为仙又该如何呢?]
【纵使没法做天上的仙官,黄泉之下的神官也能长生不老,英魂永存。】
始皇凤目更亮了,情不自禁地高呼道:[彩!]
[那到时我必然要在骊山皇陵内陪葬多多的兵马俑,等长眠飞升后,也能手握大军可以让我指挥,帮我征战四方,统一八荒!]
嬴政听到这和自己绝妙想法一模一样的话,唇角也止不住地高高扬起:【哈哈哈哈哈,知我者,嬴政也!】
听到脑海中喜悦的笑声,躺在龙塌上的始皇帝也罕见的笑容满面。
不得不说,这种有机会自己和“自己”对话交流的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两个灵魂不知不觉间就从“互相防备”到“互相交心”了,原本因为兴奋而变得毫无困意的始皇帝,在与小他八岁的“自己”交心后,眼皮子也慢慢变得沉重了起来。
两个记忆不相通的灵魂,在始皇帝陷入深度睡眠后,他开始梦到这具身体的记忆了,从一个刚落娘胎的稚嫩小婴儿一直到昨晚在统一宫宴上身形伟岸,气质不凡的玄衣帝王,嬴政过往三十一年的所有经历,都如色彩鲜明的画卷般,在他的梦境中徐徐铺开、一幕幕展现
【他在心中憧憬中的慈母,疼爱他的外家长辈们,天真烂漫的赵都幼年生活,不用苦苦寻觅,不用费劲拉拢,一个个就主动撞到他面前的大才们……以及等归秦后,曾大父对他的疼爱与教导,大父对他的喜爱与包容,嗯……父王,父王果然还是如记忆中那般凉薄,不过今生爱他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生父的存在也就显得没那般重要了……】
短短三十九年,经历过无数被抛弃、被放弃、被刺杀的阴暗经历的始皇帝,在这长长的梦境中,得以透过另一个自己,体验着他从未经历过的幸福、顺遂人生,他紧抿到一起薄唇止不住高高往上扬,紧蹙的剑眉慢慢舒展开了,紧握在手中不放的秦王剑也渐渐脱手了,处在安全、温暖、美好的梦境里,他整张俊脸上都挂着愉悦的表情。
相应的,被困在脑海中的嬴政也看着乍然出现在他眼前的始皇帝人生图卷沉默不语了
【被赵人欺凌的痛苦幼年,被咸阳的王室、公室齐齐忽视的无奈少年,被三位太后、朝中复杂臣子势力齐齐压制的压抑青年,以及好不容易亲政,非但没能迎来幸福生活,却迎来与相依为命的母后彻底决裂,身边没有任何一个可交心之人的孤独中年……】
这些一幕幕闪现的画面无一不充斥着灰暗、失意、落寞的情绪,不仅和史书上的墨字记载对应了,还和他偶尔在梦境中闪现的支离破碎的记忆画面重合了。
嬴政手指紧攥,整个人变得分外安静,这些画面本来也应该是他要经历的命运,躺在龙塌上的“他”比他更加坚韧,他也比“他”更加幸运。
气温低寒的深秋雨夜内。
静谧的内室之中,躺在龙塌上、盖着轻柔玄色锦被的始皇帝睡得很沉、很沉。
渐渐的,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小,浓稠的夜色也被浅浅的鱼肚白所代替。
当嬴政再度睁开眼睛时,瞧见床帐中的夜明珠,颇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时间错乱感。
正当他以为昨夜的交心畅谈不过是他睡迷糊的一场幻梦时,他脑海中就响起了一声颇为喜庆洋洋的青年男声:
【嬴政,新岁新气象!欢迎你来到我的大秦世界,很高兴与你一同迈入始皇元年。】
听到脑海中响起的熟悉音调,知晓昨夜听到的一切话语都是真的,始皇帝的眼底也显出了浓浓的笑意,他一反常态的没有立刻从龙塌上起身,反而还将双手垫在脑后,如同睡舒服回笼觉一样,闭上眼睛对脑海中的人询问道:
[今日不应该是秦王政十九年的岁首朔日吗?始皇元年是什么称呼?]
【这个也是姥爷的建议,姥爷觉得大秦的建立是华夏第一个大一统王朝,在整个华夏史上都属于开天辟地的里程碑事件,若再用诸侯时期的纪年法就显得有些小气了,遂直接用始皇元年来称呼了。】
[原来如此,姥爷确实有挺多奇思妙想的。]
始皇帝轻声感叹道。
嬴政也深以为然地颔了颔首。
他“看”到始皇帝从龙塌上起身,等在内室中的宫人们立刻手脚麻利的上前伺候了。
拥有了这具身体的记忆后,始皇在看着这殿内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时也都知道这是什么器物,用途是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