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齐安背对坐下,看着顾澜脱掉那件白色大衣,露出里面酒红色的吊带连衣裙。她手边,滚烫的红茶在昏暗灯光下袅袅升腾。她端起杯子,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那红肿的嘴唇,可绝不是茶水烫出来的。
酒廊里人不多,很安静。安静到他们偶尔提高的谈话,能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西湖十大美景,你知道吧。现在最适合去苏堤春晓。雨景漂亮,雨后初晴更漂亮……”
如果不是气氛不对,沉聿都想笑出来。手微微颤抖,他举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
“……还有曲院风荷那边,也适合雨后阴天……”
啪——
看来是真喝多了,杯子都自己跌跤了。
酒保立刻赶过来,连声道歉,蹲下收拾残局。沉聿摆摆手,示意没事,他低下头,看着那些碎片,酒精上头,太阳穴突突地跳。
酒精上头,闹出点什么,可不能怪他!
就在这时,酒保收拾完碎玻璃,站起身时,悄悄递给他一个粉色的信封,小巧精致,封口处贴着一朵干枯的玫瑰贴纸。
沉聿接过,拆开,里面是一张白色的房卡。
房卡上,萦绕着熟悉的白花香调,似有若无。
沉聿在房间里等了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他想了很多。
她打了他一巴掌,还把他赶走,太过分了。等一下不能这么简单就原谅她,他必须让她认识到行为的严重性,明确双方关系的边界和底线。要利用她的愧疚,让她做出明确的表态,要她给个说法,要她给个名分。
对,名分。
要让她阐明对齐安的真实态度,对两人关系的长远考量。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这是原则问题。
那个齐安算什么东西?一个破警察,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面,关键时刻根本不在身边,凭什么做她男朋友?他沉聿比齐安强多了,她没有理由不选他。
他要她亲口说,说他是她的男人,说那个齐安说逢场作戏。
要把握好分寸,不能太卑微,也不能太强势,要恰到好处。表达诉求要有理有利有节,要表达委屈,但不过分;要表明立场,但不咄咄逼人;要亮出底线,但不让她觉得被胁迫。这不是普通的男女关系,这是需要制度化规范化处理的重大事项。要从团结的愿望出发,经过批评与自我批评,达到新的团结。
他坐在沙发上,一遍遍演练等下要说的话,要摆出的姿态。
门终于动了。
白色的大衣被随手脱掉,扔在玄关的柜子上。她身上带着夜风和酒廊里沾染的酒气,混合着本来就有的白花香调,闻起来有些刺鼻,却又有种颓靡的诱惑。
她摸到墙上的吊灯开关。
“啪!”
只剩下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暧昧模糊,勾勒出酒红色吊带连衣裙下妖娆的曲线。纤细的腰肢,修长的腿,还有锁骨上那片若隐若现的肌肤。
白色发卡扔在桌上,她朝他走来。
沉聿准备好的那些话,突然堵在喉咙里。
她直接坐了上来,骑在他身上,手开始扒他的衣服。
“你等会儿!”沉聿按住她的手,想要起身躲开。什么都不说,上来就想糊弄过去?想得美!
但怀里的人反而更热情了。她整个人贴上来,软玉温香,雪白的肌肤,饱满的曲线,熟悉的白花香调,铺天盖地地涌来,几乎要把人淹没。手在他的胸口游走,唇在他的喉结挑逗。
沉聿的呼吸开始粗重,他下意识抚摸她的头发。
不对。
发丝粗硬糙手,发量也不对。
心里的警报骤然拉响。
他一把推开身上的人,用力之大,让她踉跄着跌进沙发里,他伸手调亮旁边的落地灯。
“咔——”
雪白的灯光亮如白昼,如同照妖镜,让人无所遁形。
沙发上,女人半躺着,酒红色的连衣裙凌乱地掀起,露出大片雪白的大腿。
她的脸上是浓重的妆容,眉眼和顾澜有五六分相似,但那眼睛的形状不对,鼻梁的高度不对,嘴唇的弧度也不对。
这是一个精心挑选的替代品,穿着顾澜的衣服,喷着顾澜的香水,模仿着顾澜的神态。
但她绝不是顾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