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裴灵活地避开铁丝网,一只脚踏进后山时,耳边传来了对话声。
“囡囡,今天爸爸带你上山,好不好?”是林先生的声音。
“爸爸,山上有小兔子吗?”
“山上什么都有。”林先生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宠溺地笑道。
“好呀好呀,我要上山。爸爸,快带我去吧。”林小姐看着不过7、8岁模样,小女孩声音娇娇软软的,很是可爱。
说完这段话,父女俩的身影就渐渐消失了。
难道是我的动作触发了这里的场景?纪裴在心里盘算着,继续往前走。
他慢慢地朝山上走去,一路上都很安静,耳边只能听到微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渐渐的,风声越来越大,温度也越来越高,纪裴走得满头大汗。山顶却像长了脚似的,总是跟攀登者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恰到好处地吊人胃口。
纪裴心想,再这么走下去也不是办法,必须赶紧找到另一处触发点。
刚才的对话中提到了兔子,这一定是个重要线索。野兔胆小多疑,也因此因循守旧。为确保逃命时的速度和路线熟悉,它们会反复使用几条固定的路径。时间一长,这些路径上的草被踩平、土壤被踏实,便会形成光滑裸露的‘兔径’。一个有经验的猎人,能在林地里一眼认出这些路。
纪裴仔细留意两边的灌木丛,果然看到了细微的啃噬痕迹,他拨开灌木,一条狭窄、光滑的兔径出现在了眼前。
“瞧这儿。”林先生的声音果然出现了。
嗓音里带着一种隐秘的愉悦,招手唤女儿靠近,“野兔这东西,总爱走老路。日复一日,便踏出这条专属于它的路。”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被踩实的泥土,语调渐沉,“囡囡,你要记住,习惯是顶可怕的东西。惯性让人懒惰,最终……会让人丧失独立思考的能力。”
他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幽暗的得意,“不过反过来说,你正可以利用这一点,去布置一个‘听话’的世界。这就是pua。”言毕,他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看到林小姐懵懂的眼神又兀自摇头失笑,“囡囡听不懂才好,听不懂,才最是可爱。”
谈话间,一个简易却致命的陷阱已在他指间成型。他压低嗓音,那声音因克制着某种翻涌的情绪而微微发颤:“好了,现在就只等……兔儿落网了。”
纪裴见这场景,无端感到一阵恶寒,他说不清缘由,但直觉告诉他,这位林先生,绝不像外表那样单纯无害。
林先生看着女儿,眼底不见情绪,深不可测。突然,他一掌敲晕林小姐,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柔软的草地上,并脱下衣服盖在她身上,接着独自一人继续往山上走。
纪裴赶紧跟上,直觉告诉他,真相就在眼前。
谁知刚走几步,林先生突然停下,转换方向朝更深、更暗的地方走去。
纪裴暗道不好,难道跟踪被发现了?不管了,先上去瞧瞧。
“林先生,又带女儿来打猎啊,真是好兴致。”
“别废话,有屁快放。”
“哟,要是让大家知道林氏家族的林先生,私底下竟然是这幅嘴脸,不知会怎么样?我可是很好奇。”
纪裴记得,当初构建林小姐的游戏时,她曾细细描述过自己印象里的父亲。大家都说,林先生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好人,乐善好施,谁来到林宅门口都能讨口饭吃。林小姐从小没有母亲,所以林先生总觉得对女儿有所亏欠,更是把唯一的宝贝捧成了掌上明珠。
林小姐被保护得极好,也是心地善良的人,看见蝴蝶伤了翅膀都会掉下眼泪。
林先生是个商人,很忙,经常出远门。他为了缓解女儿的焦虑情绪,每次离开前都会跟女儿玩捉迷藏:“只要你把宅子里的小纸条都找到了,我就会回来。”纸条上是各种小动物,都是林先生亲手画的。
林小姐说,我最喜欢小动物了。最开心的时光,就是爸爸带我上山打猎。山上很安静,只有我和爸爸两个人。而且,山上有很多野兔,猎到了,爸爸就会做宫保野兔这道菜。兔子肉又香又嫩,我怎么也吃不腻。
“闭嘴。今晚就要开船了,这批货有多少了?”林先生好似完全没动摇,只说自己想说的。
一说到正事,对方也正色道:“我们前段时间动作太大,现在各地都管得严,那些臭婊子和鸡崽子都很少单独出门了。林哥,反正最近内战,要不你再开放老宅,救济一批人吧。兄弟们好从里面挑一些……”
内战爆发后,各地都闹饥荒。饿啊,存粮吃光了,再不闹就没命了……在那个动荡年代,林先生救了不少人。
林先生一贯善良,慷慨解囊,开放家里粮仓施粥,有时还接几个流民进老宅屋檐下避雨。只是没人知道,其中一些人最后去了哪里。毕竟在这个年代,少几个人根本无人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