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后,他冷静下来,对她道:“前些日子我派出去的探子发现阿钰还活着,但他虽然被一药农救了下来,可伤势正中心脉,病情仍未稳定下来。”
“我本来想瞒着府里,却没想到你竟然敢擅自闯入此处。”
森寒的眸子看向殷婉,他缓缓沉声道:“殷婉,你真令我失望。”
殷婉早在看到霍钰的瞬间便明白他的怒气所在,此刻想辩驳,却知道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纵然是姚灵蓉骗她过来,可她却还是问出了那样的话。
霍钊失望的,应该是这个吧。
小半个时辰后,床上人悠悠转醒,撑着臂膀要起身,林凫赶紧扶住霍钰。
“阿兄,我无事。”
霍钰又咳了两声,目光后移,看向殷婉,
他的眼神一如从前,眸子温和如星月。
定定望着她,缱绻而又温柔。
“阿嫂。”他道。
殷婉的心颤了颤,仿佛一座泥胎木塑般彻底定住。
大抵人都会贪恋那一寸温柔。
殷婉也是这样,几息后,缓缓颔首,轻唤了句,“二弟。”
从此,身份一锤定音,再没有可转圜的余地。
霍钰又咳了起来,急簌簌的,像盛夏疾风中的穿林打叶声,每一下,都刮进殷婉的心里。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家中,回到屋里,痴慌慌地坐下,定眼看向镜中。
此刻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没有让栖冬在旁边伺候,只说明日要出门,让人早点歇着。
其实,只是这般时候,她想独自呆一会。
——霍钰他,回来了。
镜中端庄妇人的发髻被拆了下来,换成了如瀑般披散下来的一头长发,就和她尚在闺阁每晚做的一样,细细地拿篦子从上到下地梳一遍。
一梳,二梳,梳完第三下,她停住了。
年少慕艾,她也曾存了和夫君共白首的期望。
现在,她大概也会和霍钊共白首的罢,和他孕育子嗣,然后在后宅安安稳稳的过完这一生……
卧房的烛泪未尽,几缕墨发从肩侧滑落,她终是忍不住,弯下身子去拿出妆台底下的箱笼。
她把沾了薄薄灰尘的箱盖打开。
箱底的一角,依然静静地放着那个锦匣,殷婉的目光落在那上面,然后伸手打开。
整个钗子凉的很,她摸着那个断雀钗,感受着刺骨的寒意,忽然清醒多了。
——明日之后,应当再不会看它了。
她再不顾忌,伏在铜镜前大哭,一下一下地抽泣着,直到感觉眼泪都快流尽了,她才泪眼婆娑地看向镜中。
这晚,烛火爆燃,将至天明……
霍钊于夜半回府,看到屋后淡淡的光芒,叹了口气。
他不想让众人知道阿钰回来了,何尝不是因为顾忌到她身份。
霍钊的手捏捏眉心,另伸出手来唤人。
夜枭的声音在空中锐鸣,不消半刻,卓峰匆匆而来。“侯爷。”
“如今二房已经知道了,阿钰的事也瞒不住太夫人和老太太,等改日,便把人接回来吧。”
“那林姑娘那边……”
“她有恩于我霍家。”霍钊点到为止,“何况阿钰也需要她照顾。”
卓峰拱手领命,正要退下去的时候,霍钊忽笑了笑,“二房姚氏胆大妄为,是该送去别地修生养性了。”
交代完这句话,霍钊起身去了桂慈院。
……
自打被送回家,姚灵蓉就安静在堂屋坐着,想起方才霍钊的神色,脑子里是一阵又一阵地后怕。
堂兄怎么就动了那么大的气?
她一时额角钝痛,后悔这次没有问清状况就着急忙慌地跑过去,到最后惹恼了堂兄。
呆坐了一会儿,问人,只说侯爷回来就去了书房,并没有要过来兴师问罪的意思,她这才略微放下心来,又想起这消息逃不过旁人的耳朵,有意先去文氏那边陈情一番,也好寻求庇佑。
文氏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从方才知道次子没死的消息中缓过神来,此刻又哭又笑,恨不得当下就飞奔过去看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