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一幕,温竹几乎忘记了呼吸。
她的目光落在墓碑上妈妈那张温柔的黑白照片上,又看到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桔梗。
骤然间,眼眶就红了。
裴仙仪就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直到乔毓额上渗出血迹,整个人瘫软在石阶上,她才收回视线。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了温竹的手里。
温竹低头,当看清上面“股权转让协议”几个大字时,瞳孔狠狠一缩。
“裴阿姨,您这是?”
“岫白和阿毓对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裴仙仪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这是阿毓在玉裴所有的股份。你妈妈替她抵了一条命,作为赔偿,她已经同意将这些全部转让给你。”
温竹的视线瞬间模糊。
她打开那份协议。
乔毓作为裴仙仪的配偶,享有玉裴集团百分之三的股份。
温竹曾在玉裴工作多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玉裴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企业。
这百分之三的股份,初步估值就是数十亿。
这笔钱,沉重得像烙铁。
她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是烫手一般,想把文件还回去。
“我不能要,裴阿姨”
裴仙仪却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像深不见底的古井。
“轻轻,这么多年,我很感谢你为裴家,为岫白的付出。你为玉裴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更何况,你妈妈还救过阿毓的命。”
“你不要觉得自己拿不起,这是你应得的。”
裴仙仪看着温竹那张和松玉有七分相似的面孔,冰凉的神情忽然松弛下来。
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温竹的头。
“你妈妈如果在的话,肯定也希望你能过得好一点,再好一点。”
像个真正的长辈。
温竹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那个永远温柔,会笑着喊她“轻轻”的女人。
她再也忍不住,垂下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她一直知道裴阿姨是个好人,可她没想到,自己只是把那天在咖啡馆和乔毓的录音发过去,裴阿姨就为她做到了这个地步。
不仅让高高在上的乔毓来给妈妈和她道歉,甚至还拿出了这么巨额的股份。
忽然,一双温热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肩膀。
温竹抬头,撞进黎知韫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
莫名就无声地给了温竹无穷的力量。
温竹深吸一口气,收回手,攥紧了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她抬起头,看向裴仙仪,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谢谢您,裴阿姨。”
裴仙仪摇了摇头,“既然你收下了这份道歉,那能不能,帮阿姨一个忙?”
温竹擦掉眼泪,“您说,什么忙?”
“麻烦你,跟我去一趟医院,看看岫白吧。”
裴仙仪说,“她现在的情况,不是很好。”
温竹想到那天被黎知韫扔进海里的裴岫白,声音紧了紧:“她怎么了?”
“她那天落海,丢掉了小半条命。”
裴仙仪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黎知韫的面容,又很快收了回来。
“轻轻,阿姨知道,岫白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可你也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本质没什么坏心眼。”
“你就当,帮阿姨一个忙。去一趟医院,劝她不要再这样颓废下去了,好吗?”
让我帮轻轻
市立医院的高级病房。
温竹走进病房, 就被震惊到了。
姜心心正坐在病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正用勺子小心地撇去热气,再试探着送到裴岫白唇边。
她穿着一身最简单的灰色衣服,长发随意地在脑后挽成一个髻,脸上干干净净,没有半分妆容。
那张从前总是精致的脸, 此刻褪去了所有星光和傲气, 只剩下一种近乎卑微的温顺。
温竹几乎认不出她来。
这还是姜心心吗?
从前姜心心在裴岫白面前,哪怕是撩拨示好,也始终带着女明星的矜持与傲气。
只提供一些情绪价值, 最多自己做做饭。
好几次,温竹还看见她让助理去饭店买来焖菜,假装自己做的。
而现在, 她就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而病床上的裴岫白,双眼空洞地望着窗外,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对于姜心心递到嘴边的粥, 她毫无反应, 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动一下, 仿佛身边的人根本不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