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难道不相信师姐吗。”叶溪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变相安慰人,“师姐没有骗过你啊。”
金乐娆心中惴惴不安,可她跟在师姐身后,恍然若梦,好似面前人单薄的身躯可以为自己挡得住天下所有劫难。
“我相信你,师姐。”金乐娆也傻傻地跟着她笑。
“那师妹在这裏稍作等待。”走到尽头之前,叶溪君摸摸她脑袋,不让她跟了,“师姐自己足以砍断天赋树,很简单的,也很快,师妹不要怕。”
金乐娆驻足,看清了师姐眼裏的黯然,也知晓了师姐此去注定无回。
而在师姐转身离开的那一瞬,天地狂风大作,罡风卷起师姐长发,其实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叶溪君留恋地看了师妹最后一眼,很快去了问天路的尽头,她见到了那根连理结枝的天赋树,手起剑落,本以为可以结束这一切,迎来自己必死的宿命,可剑刃却被重重弹开——不是天命眷顾之人,她竟砍不断这羁绊之树。
“师妹!”叶溪君仓促回眸,拼尽全力地朝师妹的方向赶去。
金乐娆站在原地没心没肺地朝她笑了一下,随后在与师姐对视的剎那转身——问天路在崎岖高耸山崖边,她轻轻一转身子,几乎不用鼓起勇气便仰面坠落。
“不要——”叶溪君声如泣血。
“我金乐娆此生纨绔混沌、不学无术,如此顽劣之人,担不起气运。”
“若能重来,我愿……将气运尽数交于叶溪君,由她被万人尊崇爱护,完成这天命之责。”
“世间恶念,亦由我来担。”
师姐,我会做同样的选择
获得旧事回忆的金乐娆倏地收回神, 她捂着心口撑在地上喘了一口极长极深的气,整个人像是溺水后被捞起一般狼狈落魄,久久沉溺震撼中, 也就没有看到……身旁的叶溪君再历一次回忆, 也是那般额蹙心痛。
叶溪君喉间苦涩, 垂泪自伤时轻抚肌肤, 指间却触及之前被师妹箍上的颈圈,有些微弱的不适,于是那被视作“摘不下”的素色细圈竟只被她指尖一点就滑落, 她垂眸情凄意切地握紧项圈,无声凝噎良久,在师妹看向自己之前收拾好心情,重新戴好又隐去。
“问天路也算脱离三界,在这裏,可以开口去说曾经说不出的话。”叶溪君目光看向神树方向,苦涩一笑,“这一回,师姐察觉二位师弟真身为古木天赋神树,在砍断此树之前,原想先慢慢找灵宝削弱我们的天赋羁绊,实在不行的话再来问天路……可是每次都有意外,都来不及。”
“师姐……”金乐娆缓过来后,第一时间扑向了师姐的怀抱, 她紧紧和师姐相拥,泣不成声。
她怪了师姐很多年, 不懂师姐总是一副心有苦衷的模样、不懂师姐肩头为何总是紧绷、不懂师姐惙怛伤悴的神色,原来全是放不下的重担和言不出的辛酸。
“怎么办, 师姐我们到底要怎么办……”有师姐在身边,金乐娆总是近乎病态地将自己的全部都依赖,她埋在师姐颈间,热泪沾湿对方绛紫色的仙裳,“再来一次,我想我会做同样的选择。”
砍断神树,雷劫将由师姐独自来扛,两位师弟不复存在,而飞升上境界的雷劫亘古以来几乎无人能经受得了,甚至是化龙的金蛇都会失败,让师姐去经历此劫,无异于送死。
不砍神树,师姐飞升时的雷劫将由自己代为承担,两世都没什么出息的自己当然也撑不过去,会和曾经一样成了替死的鬼,平了天怒人怨,用自己的死去潦草收尾。
可若是不做这个选择呢……
仙宗的劫难将无人可挡,千年大宗毁于一旦,亭臺楼阁夷为平地,成千上万的仙宗弟子死于此劫,她们只能眼睁睁看着。
“师姐别哭,你哭太早了,等会儿我死,还得重新哭呢。其实没什么好遗憾的,身为天字辈天坚,平时只知道受伤没体会过真的死去是什么样的感受,还是要谢谢这场天赐雷劫,才能真真正正地劈死我……”金乐娆话题一转,突然没心没肺地笑了一下,她捧着师姐漂亮的脸,凑近细细端详,“只可惜还没好好尝过师姐的滋味,太可惜了。”
“师姐怎能再看你离去。”叶溪君黯然抬眸,抓紧她的手,“师姐曾见雷劫之时师妹坠崖被劈,魂销目断,痛彻心腑,如今怎能再历别离之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