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进宫,既是为了保护太子与娘娘,又是打算与娘娘商议一件事。”谢翊对着丹陛之上的龙椅抬了抬手,“目的既然是一致的,那么还请娘娘与殿下镇守大殿之中,切莫让皇子菁占了先机。”
“本宫既然来了,就是在这里等着赵桐的,本宫就怕她不敢来。”薛蓝点点头,转而上下打量一眼谢翊,“宫中一切太平,也没有什么埋伏,既然外头不太平,靖远侯还在站在这里作甚?”
谢翊下意识想抬头擦擦额头上的汗,心说这皇后也忒咄咄逼人点,面上只能更诚恳一些,“臣虽有自信能解决大多数问题,可实在不能保证贵妃会不会对太子与娘娘做出什么来,在此守着二位是最优解。”
“哦?”薛蓝好奇问道,“靖远侯在宫中守着我们母子,外头又有谁能应付呢?”
谢翊没必要隐瞒这些,如实答道:“叛军的主力大概有八千人,别看人多,但终归是一群乌合之众,阵法一乱自己就能把自己踩死;而我城防大营算上守四十个城门的士兵虽二千人,但臣已经吩咐过这些人并将他们交给陆九川,叫他们务必守住皇宫大门这样也杜绝了他们里应外合。”
薛蓝皱了皱眉,她想起了每次见到陆九川时,这位少傅先生衣袍摇曳、举手投足文质彬彬的模样,一时间竟难以想象他领兵的模样。
“陆少傅?他一介文人——”
“还请娘娘放心。”谢翊截住她的话,“九川虽以谋略闻名,但他师从大儒,在书院中学了一手好箭术,整个京城能与他一决高下的不超过五人。”他看了一眼萧芾,“他之前还教过殿下呢。”
可惜太子殿下只和陆九川学了一点皮毛,而且就这些已经足够他猎兔子回来烤着吃了。
薛蓝深深地看着他,转过身,似乎是自言自语,“也是,少傅虽不以兵道著名,但终究与你情投意合,两个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说不定也能耳濡目染些你的兵法造诣来。”
“咳咳咳……”谢翊听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也不知道是咳的,还是别的原因,满脸通红,他自知失了态,按住腰侧佩剑朝两人拱手一礼,“臣去外面查看一下情况。”
宫门内宫人四散逃逸,如今是死一般的寂静,城门外气氛沉重地压抑着。
两千守城士兵此时皆被甲待战,陆九川他此时故意换上自己的月白色长袍,广袖被吹得烈烈作响,胸前护着软甲,与这刀兵之地格格不入。
随行副官打马走到陆九川身边,为他递上一套盔甲,“少傅大人小心,战场上刀剑无眼,您这样的,更容易被他们针对。”
陆九川不为所动,侧目瞥了一眼之后,只说了声“多谢”却迟迟不接过副官递过来的盔甲,一夹马肚,丢下副官一个人又去巡视这些为数不多的兵卒,这些兵卒本身就是被选拔出来的,如今个个紧握着手里的武器,紧紧盯着消失在远处的长街,唯恐放过一丝一毫敌军的踪迹。
他们都是京城中人,在京城生活扎了根有了家,如果叛军真的进了宫,屠城在所难免,届时整个京城都将变成血海,此时此刻,他们别无他选,只能死守住身后这道门,才能守住自己在京城中生活的爹娘孩子。
陆九川巡视了一圈,很满意这些兵卒有这样的想法,下令摆开阵势,随时准备应敌。
果然,远处传来了第一声闷响。
咚——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连成一片沉重而整齐的节奏。
咚!咚!咚!
“是战鼓。”副官脸色骤变,一把拉住有些受惊的马,“他们来了!”
陆九川抬手示意他噤声,凝神细听,阵阵擂鼓声中夹杂着沉重却并不整齐的的脚步声,他心中暗笑这些人果真乌合之众也,下一刻叛军便从长街尽头的拐角处涌出。
一万人密密麻麻,几乎填满了整条长街,气势上倒是威风凛凛。
宫门前的两千守军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兵器,直到叛军浩浩荡荡的队伍在距宫门四百步外停下了,十多个骑兵缓缓而出并作一排,手持长矛。
为首的那人一眼就看见宫门口那抹亮眼的月白,不由得拔高声音打趣,“我道是谁在守门?原来是在宫中讲经的太子少傅。怎么,陆少傅今日不读圣贤书,改玩刀兵了?”
周围的兵卒笑作一团,就连他们自己人也不由得瞥了瞥一马当先的陆九川,靖远侯千叮咛万嘱咐过陆少傅领兵没问题,可他们还是发怵。
陆九川并不恼,仿佛只是听到一句不甚高明的对诗一样轻笑一声,“你们既然来了也不敢动手,难不成是听我讲书的?我官职不高,也就是个少傅,可这也是陛下所授,你想听怕是不太够格啊。”
“你——给我冲——”
一声令下,两军摆开阵势,准备决一死战,叛军首领已经策马持剑冲了过来,陆九川还是不慌不忙地取出弓,这是谢翊为了哄他开心专门削的紫杉长弓,弓身光泽温润,图的是轻巧,比不得制式的弓力气大,但更适合陆九川的射术门路。
他拉弓熟手,对着叛军首领空弦比划了一下,眼看着两军即将兵戈相接,随后一抬手,这些兵卒训练有素地转变阵型,执起武器与盾牌,准备冲锋。

